第二天一早。
直到看见我坐的班车开出青河镇,陆青松才掉头回去。
我知道他不放心我。
汽车拐过镇口的土坡,我便让司机停车。
“师傅,我东西落在招待所了。”
司机不耐烦地挥挥手。
“下午可就这一趟车,错过了别怪我。”
我没有回家属院。
陆青松和
***以为我已经离开,这个时候,正是查安安的最好机会。
我去镇上的小学,找到安安的班主任。
班主任姓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
听见我问陆安安,她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
“你是孩子什么人?”
“我是她父亲,
陆沉舟。”
班主任一脸惊愕。
我从衣袋里取出工作证,又拿出我和安安四年前在省城照相馆拍的合影。
照片上,安安坐在我膝盖上,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一只手还抓着我的衣领。
方老师接过照片,看了许久。
“难怪。”
“难怪安安一直说,镇上那个陆工程师不是她爸爸。”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声音也压低了。
“半年前,安安突然退学。陆青松来学校办的手续,说孩子不适应**镇,要送回老家投亲。”
“哪个老家?”
“我问过,他没说,只说是孩子外婆那边的亲戚。”
方老师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学生名册。
安安名字后面,用蓝色钢笔添着一行小字:
“因家庭原因退学,回乡投亲。”
下面的家长签字是陆青松。
方老师脸色变了。
“他一直说,安安是捡来的孩子。”
“安安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方老师,安安退学前,有没有什么反常?”
方老师迟疑了一下。
“她那段时间经常迟到,上课也不敢靠椅背。”
“我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只说摔了一跤。”
我的呼吸一下沉了。
大概是感觉到我对安安的感情,方老师彻底相信了我,她叫来安安以前的同桌小梅。
小梅看见我,有些害怕,两只手紧紧揪着衣角。
我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别怕,我是安安的爸爸。”
小梅没有接糖,反而睁大了眼睛。
“你真是安安的爸爸?”
“真的。”
我拿出那张合影给她看。
小梅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我,眼圈忽然红了。
“安安说得没错。”
“她说她爸爸在西南修大坝,不是镇上那个陆工。”
我喉咙一紧。
“她还跟你说过什么?”
“她说,那个坏叔叔把她爸爸的照片藏起来了,不许她看。”
“她趁坏叔叔不在,翻柜子把照片拿了回来。”
“后来坏叔叔发现,就说她偷了家里的钱。”
原来所谓的偷钱,偷的只是一张父亲的照片。
她只是想证明,她没有撒谎。
“那张照片呢?”
小梅左右看了看,从铅笔盒最底下翻出一张折成四折的小照片。
“安安怕又被抢走,让我替她藏着。”
我接过照片。
那是安安三岁时,我带她去省城动物园拍的。照片里的她骑在我肩上,两只小手紧紧抱着我的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句话:
“这才是我爸爸。”
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
我盯着那句话,眼前一阵发酸。
方老师低声说:
“安安退学前,还问过我外省有多远。”
“她说妈妈要把她送给别人,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立即问:“她有没有说送到哪里?”
方老师摇头。
走出学校,街上的广播喇叭正在播放通知:
“青河水泵厂承包签约大会,定于三日后举行。请各单位做好准备……”
陆青松的名字紧跟着从喇叭里传出来。
“届时将由水利技术骨干陆青松同志,现场进行新型水泵试机……”
三天后,他就要靠着偷来的人生,正式坐上水泵厂厂长的位置。
我抬头看向家属院的方向。
陆青松,你不是最想当陆工程师吗?
那我就让你再风光三天。
这三天里,我会顺着你们留下的每一道痕迹,找到我的女儿。
然后,让你们把偷来的一切,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