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款磨去以后，我不再替他收画》 发表时间: 2026-10-28
画展开到一半，我发现画上的人脸变了。
《秋山访友图》里，拄杖老者原本只有三笔胡须。我补全断裂的墨色时，特意留下一处枯笔，方便后人辨认修复位置。
眼前这张脸，胡须密得整齐，连那点枯笔也被填平了。
我戴着手套，俯身看向画轴右端。轴头的包浆发新，编号却仍是承舟拍卖行的C-071。
“看出什么了？”
顾承舟站在展台另一侧，西装口袋里插着明天发布会的流程卡。
我摘下手套，把签字笔推回去。
“这不是我交回来的那张。”
他翻了一页文件，没有停下。
“知微，明天有直播。别在布展的时候开玩笑。”
“我修复了七个月，不会认错。”
我叫来布展员，要求暂停封柜。顾承舟抬手拦了，他把流程卡抽出来，压在鉴定确认书上。
“苏曼复核过，纸、墨、印章都没问题。你连日加班，记错几处笔法也正常。”
苏曼从他身后走来，胸前挂着特邀鉴定师的证件。她将一份复核报告放到我面前，落款处只有她的名字。
三个月前，这个位置写的是我。
“沈老师，知道你舍不得自己的结论被改。”她指着报告里的高清图，“但专业上不能只凭感觉。你要有异议，可以现在指出具体依据。”
我翻到最后一页。她把我原报告中的“背绫旧伤未动”改成了“背绫已重新鉴定”，检查人一栏仍空着。
“把背面的照片给我。”
苏曼看了顾承舟一眼。
他说：“背绫已经封裱，没必要再拆。”
我没再争。我拿出手机，对着轴头编号和展柜封条各拍了一张，又在布展记录上写下“画面与交付状态不符，拒绝确认”。
顾承舟按住那张纸。
“你非要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我只写我看到的。”
他盯了我几秒，松开手，转头吩咐苏曼重新安排明天的座位。
我去库房找秦叔。他正在给一幅册页换锦盒，看见编号照片，老花镜往下一滑。
“C-071昨晚出过库，说是补拍细节。送回来时我在忙，没开轴。”
“谁经的手？”
他翻出借展登记，归还栏签着库房主管赵明，时间昨晚九点四十。我的交付记录则停在昨天下午五点。
秦叔关掉台灯，从柜底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你以前让我留的背签拓片，还在这儿。知微，真出了事，别光听他们说画。”
纸袋里还有一本薄册，记着我七个月来每次揭补、全色和封裱的日期。
这幅画的主人是位退休教师。交付那天，他带着放大镜看了半小时，只问我能不能保住祖父写在背面的那行小字。我答应他，旧签和背绫都不动。
如今旧签不知去了哪里，我却还在台上替这张陌生的画做保。
我把纸袋收进包里，回到展厅时，顾承舟正对着十几名工作人员讲话。
“明早十点，公开鉴画照常。”他看见我，停了一下，“由沈知微主讲。她对作品最熟，也该对结果负责。”
苏曼把新的流程表递给我。
第一页加了一行：如出现重大鉴定争议，由原修复师现场说明并承担相应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