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阳,是顾朝的名。
一时间连南锦都愣住了,她知苏念非大户人家出身,定然认不出这味药草,只想她惊吓后拍翻瓷碗,她也能借口养伤,从此不再插手侯府事宜。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念居然能干出扇耳光的泼妇行径。
况且,还直呼夫君的名号……
下人大眼瞪小眼,无一人敢出声,可眸间的鄙夷却藏都藏不住。
在官宦人家里,几百年间都不曾出过如此不守规矩的悍妇。
“母亲。
许久后,南锦打破了静心堂的死寂。
“瑞珠是我带来的陪嫁丫鬟,她失言,是我管教无方,今日夫君也同我说了,我掌家不力,他想要苏念执掌中馈。
“夫为妻纲,我理应遵循夫君所言。
说完,南锦将账册递给还未回神的顾老夫人,欠身道
“至于照料母亲,锦儿抱恙,难免照顾得不周全。
南锦伸出手,手背竟渗满密密麻麻的疹子,看得惊心动魄。
“行,你安心养伤,母亲有的是人照看。
顾朝拧紧眉头,末了,也狠不下心说两句重话,轻捏苏念脸颊。
“你向来无拘无束,让你照府里规矩办事,是委屈你了。
至此,一笔带过。
南锦的烫伤,她陪嫁丫鬟受的委屈,通通不值一提。
苏念坏了钟鼎之家的规矩,将她南锦乃至宋府的颜面全踩在泥泞里。
可顾朝只说
“她是无心之举,你莫要斤斤计较。
多可笑啊。
次日,南锦着手给哥哥写信。
先前的南疆一战,父亲同他率领的军队尽数葬身沙场。
父亲的军功朝廷尚未封赏,她哥哥就即将接替父亲的职位。
南锦知道,朝廷会给哥哥封赏。
一旦哥哥知晓她的处境,断然不会坐视不管。
墨顺着毛尖落在纸张上,可南锦却迟迟未动笔。
她走了,阿砚怎么办?
“母亲!
裹着狐毛斗篷的男童将脑袋埋进她怀中,鼻尖冻得通红,眸间蓄满水光
“父亲骂我是野种,他房中的苏姨娘还,还丢了晴儿送我的香囊。
“她说,唯有袭爵人选才配得上英国公府内的小姐,让我莫要异想天开。
他强忍着泪水,抿唇问道
“母亲,是我不争气,父亲才不喜欢我,不许我跟晴儿玩吗?
哐当。
南锦置笔的手一抖,掀翻了桌案的墨盘。
墨汁浸透了纸张,许久,南锦才喃喃道
“为什么?
袭爵之人,向来唯有嫡长子能继承。
能同英国公夫人结为金兰,指腹为婚,也是她两年间投其所好,赠送了世间仅此一幅的山水图,才换来了她的青睐。
英国公乃是皇亲国戚,日后负责太子伴读的挑选,此事在南锦的操办下,明明都已经有了眉目……
可顾朝的意思,分明是想将苏念腹中未成形的胎儿封为承袭的嫡长子,而她两年间的心血,也要尽数拱手相让。
让一个妾室所生当嫡长子,还承袭爵位?
南锦眼前一阵阵发黑,上辈子她拒绝同苏念共同执掌中馈,顾朝勒令她禁足养病,府内事宜一律不准传到她耳中。
她不曾知晓,顾朝竟能干出如此罔顾人伦的事情。
而她的阿砚受尽委屈,还要整日跟在父亲身侧,卖力讨他一个笑脸。
“不哭,我去寻顾朝,为阿砚讨个公道。
南锦擦拭去阿砚脸颊的泪珠,握着他的手前往香茗阁。
“动作快点,大爷可说了,等到苏姨娘睡醒,院里必须种满梅花,他要陪苏姨娘赏花饮茶,糕点也不能落下,必须样样开胃,还滋补身体。
院内的丫鬟都是行色匆匆,地面全是翻动的土壤,南锦想起顾朝远赴沙场前,曾半开玩笑地在院里埋了颗种子。
“等到种子开花结果,我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看你,好吗?
那棵菩提树已经开过花,也结过果了。
可她要等的人,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麻烦通报一声,锦儿有事求见大爷。
门扉前的小丫鬟面露难色
“大爷说,他要守着苏姨娘休憩,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