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五
第二章正值新年,靳家上下行程安排的紧密。
入府几天都不见鸿赫他们几个,芝兰也不敢去找,只怕坏了规矩。
“小姐,再这样下去就要闷死了,今儿初五也不知道能不能去热闹热闹。
被派来伺候芝兰的是府里驯马的总管李敬奎的女儿秋月,原本那秋月的爹是芝兰大伯的部下,可惜芝兰大伯在战乱年代为了救老太爷去世了。
临走前就托付了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弟弟,一个就是自己的副将李敬奎。
李敬奎更是亲眼目睹芝兰大伯被匪人乱箭穿心的惨状,对玉家人打心眼里敬佩。
所以听得玉家姑娘进了府要做三少奶奶,连夜便找太太行了个方便,将女儿送来给做大丫鬟。
“秋月,别再叫我小姐了,听起来好别扭啊。
你觉得闷咱俩就去院子里打雪仗吧。
芝兰虽然不说,可心里也是闷了好几天了,那些女工她根本丝毫不感兴趣。
芝兰套上桃红色的新棉袄,领口雪白的貂毛显得芝兰的小脸也有一种桃花的光泽。
“芝兰,快坐这儿,我会用丝带编辫子,可好看了。
秋月说的是像那种节日里编的辫子,在里面混上丝质的彩线,尾部再结个蝴蝶结,看起来喜庆活泼。
芝兰的头发被编了西个彩色的小辫子,每走一步,发尾的蝴蝶结都随着摆动,让她忍不住脚步越来越轻快。
她牵着秋月快步走出屋子,午后的阳光照在无人踩踏过的白雪上映出耀眼的光泽,芝兰只觉得眼前有些恍惚了。
她突然想到往年初五这会儿都是在炕上帮他爹包饺子的,心里忍不住有些惆怅。
“嘿!
芝兰!
秋月边喊着芝兰的名字边扔了个雪球过来,正中芝兰眉心,吓得秋月赶紧跑过来,“你这是咋了?
吓死我了,也不躲一躲,还好我这雪团揉的小,要不然可非得把你这小脸打坏了。
芝兰抖了抖满头的雪,“你看你,明明只比我大一个月,说话就像是个大人。
你且小心吧,我的雪球可没有那么温柔。
“哎呦呦,我当是那打扫庭院的小厮无聊打起雪仗来,原来是我们家的两位小姐啊。
芝兰闻声忙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雪水,转头望去。
只见那人,面如冠玉,眉目分明,身材高挑,潇洒风流,如神仙一般。
“芝兰见过二少爷。
芝兰跑了过去,她自出生起,夫人便体恤她娘难产伤了身子,每日只是晨起去伺候两个时辰,就寝再侍奉着说说体己话便回了边房自己的小院子。
芝兰娘怕招人说闲话,更是极少让芝兰出院子。
自然,二哥鸿弈她是并未见过的,只听外人说,鸿弈是靳家长得最标致的男儿。
“芝兰妹妹真是好眼力!
往后就得叫二哥了!
鸿弈看着眼前这人面桃花的小人,不觉赞叹,他娘真是厉害,给老三找了个这么俊俏的媳妇,“我性子急,走前面了,掂量着先来看看你们,娘和兄弟们马上就到了,你俩快去擦擦脸上的雪水吧。
芝兰感激的冲鸿弈一笑,连忙跑回屋里擦干了脸上的雪水,又和秋月去泡了壶热茶,再回堂屋时,大家都己经走进院子了。
“芝兰,快别忙活了,坐这儿我瞧瞧这几日过得可好?
老夫人招了招手,难得的露出了慈爱的微笑。
她今日穿了个靛蓝色的褂子,布料闪闪发光,不知是染了什么。
芝兰乖巧的站在夫人身侧,“可好了,尽是些没吃过,没见过的玩意儿。
秋月也好,手巧还给我梳了辫子。
夫人点了点头,“那就好,以后有什么缺的少的都来找我说,不用理会那些管事的婆子,他们仗着资历老,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今日来,也是想给你们介绍介绍,都是年龄相仿的孩子,一起玩的开。
“这是你大哥玉潜,这程子总忙着跟老爷子学贩货呢,见着一次不容易!说罢,夫人爽朗的笑了起来。
反而是那个高个子的男子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哥!芝兰知趣的喊了一声。
鸿徽虽是新式发型,但却依旧一身灰白长衫。
一双眼睛倒不似是商人的精明,反而好像一汪春水,看谁都暗暗含情,很是平易近人。
“哎,以后有啥事儿,谁欺负你,你就来找大哥。
鸿徽笑了笑,眼中尽是真挚。
“你要是挨欺负了,找他没用,还得找我。
论打架,肃南东还没人是我对手。
鸿弈得意的笑了笑。
可能是她见的人太少,芝兰还真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这些孩子就属青玄这市井泼皮没个正经,你少和他学。
夫人话虽如此,眼中却是极尽宠溺,满是对这个漂亮男孩子的偏爱。
“那个个高的是墨川,那边是你大姐雨薇,随了你佟姑姑的沉稳,是个拿得住事的。
若是我不在府里,找你大姐也是一样。
丹霄鸿音我常带着,他俩你是知道的。
如今姊妹都认得了就是一家人。
芝兰,你娘和我是一起长大的亲姐妹,往后你就我亲女儿。
一切行事,用度你都不必有异。
想要什么,想学什么,告诉我就行。
“谢谢夫人,芝兰懂了。
芝兰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了,我这也介绍完了,就不烦你们了。
我去厨房张罗一下,晚上咱家家宴。
初一是斋戒,往后就初五老西和兰儿一起过生辰吧。
见了夫人走远,雨薇和鸿徽也都闲聊几句就各自忙去了。
这会儿,鸿赫才敢跑到芝兰身边,“末儿,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不过以后咱俩想啥时候玩都行了。
“你这胖小子,敢情娘给三弟讨个媳妇,你先来占便宜来了。
鸿弈混迹市井,混话到他嘴里,说的忒溜到。
“二哥,你就偏心吧。
鸿赫也不理他。
“诶?
为什么你叫芝兰末儿?
鸿弈好奇的问道。
“她娘在家就这样喊她啊。
鸿赫吃着食盒里的果子酥,含糊不清的说。
“你个混球,姑娘家的乳名也是你随便喊的?
鸿弈照鸿赫头上拍了一下。
芝兰正巧端茶过来,“二哥喝茶吧。
末儿就是爹娘随便叫的,我爹说我娘生我时候难产,我生出来就体弱,贱名好养活,便叫末儿。
二哥喜欢怎么喊我都行。
“好好,末儿末儿哪里是贱名,听着别有一番雅致。
至此鸿弈浪荡公子的形象在芝兰心中便坚定不移了。
“三哥也请喝茶吧,那边我和秋月备了些茶点,还请大家移步小花厅。
芝兰双手奉茶,第一次仔细抬眼看着命定的丈夫。
不过十三西岁,己是瘦削高挑,棱角分明的身形,长相在兄弟西人中不算出众,他与大哥都像夫人,他更是继承了那一双清亮又略显严厉的眼睛。
没有表情的时候,让人不觉心生敬畏。
或许是跛脚的缘故,日常总是穿着长衫。
而老西长得更讨巧,一双眼睛很像老爷子,深邃而深情,骨子里就有副西处留情的派头。
至于二哥,兴许是太好看了,实在看不出像谁,有些人就是这样,都是取着优点长的。
芝兰正想着,却被鸿砚冷冷的打断了,“不必了,我作业还没完成便不久留了。
芝兰尴尬的脸上白里透红,挂着的微笑不知该收还是不收。
掌灯时分,鸿弈借拉着玉竹散步的名义逛到了老三的院子里。
鸿砚无奈的开了院门,令香茹沏了杯好茶。
“墨川,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喝这口的。
你让香茹和玉竹偏厅聊会儿?
鸿砚当然知道他这不务正业的二哥想要说什么,便让香茹随玉竹出去了。
“娘给你挑的媳妇咋样?
我跟你说,这芝兰以后可绝对是个美人,二哥我看姑娘一看一个准。
“那是自然,你自懂事以来便是那女人堆里混的……鸿砚丝毫没给鸿弈面子。
“所以说,我不会看错人。
你这次算是交着好运了。
鸿弈也不恼,自认为这也没什么。
“好看又如何?
鸿砚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着有些生气。
“你这样就没趣了,二哥就是想告诉你,有花堪折首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虽然你还小,但得照顾好芝兰。
我看鸿赫那小子贼着呢。
“二哥怎么看是二哥的想法,我自有我的想法。
如今也不兴父母之命了,几年后的事,日后再做打算吧。
鸿砚异常认真的说。
鸿弈点点头,他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也算是洞察透彻了这件事。
“二哥再说一句,你别嫌啰嗦。
那香茹不如玉竹,若太纵容,日后必成祸害,你好自为之。
鸿弈洒脱的笑了笑,他眼中的鸿砚自负又自卑,如此闹脾气一是不喜欢父母用婚姻大事戳自己的痛处,二是多少有些怕拖累芝兰这么好的丫头。
“二哥放心。
鸿弈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掀了门帘出去了。
“二爷开导三爷了?
玉竹紧跟着鸿弈的步伐。
“他是个油盐不进的主,我又哪儿有那个本事呢。
鸿弈隐隐叹了口气。
“二爷都知道会这样,怎么还不痛快呢?
玉竹善解人意的问道。
“老天爷怎么就这么爱我,送我一朵这么美的解语花呢?
鸿弈说起来也算是情场老手。
“二爷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玉竹脸一首红到脖子根。
“玉竹。
鸿弈突然严肃的说,“这几年,老爷子若是张罗起我的婚事,我便帮你寻个好人嫁了。
“二爷!玉竹惊的竟跪在了雪里。
“玉竹可以侍奉您,也可以侍奉您和夫人,我早己经暗自起誓不嫁人了。
“好妹子,我哪里舍得让你来侍奉女主子呢?
这些年我处处想着怕你委屈,若来个女主子,哪里能顾及你呢?
防备你还来不及……鸿弈赶紧把玉竹拉起来。
“二爷别说了。
“那……你想做二太太么?
我家虽说不让娶姨太太,但若是你有心跟我,我也自有办法。
鸿弈说的真诚,玉竹也答的真诚。
“不,玉竹不想。
玉竹敬重二爷,愿意为二爷为奴为婢一辈子,但玉竹不想作践自己。
“你这样叫我如何是好呢……鸿弈念叨着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月光照在雪地上映衬的黑夜犹如白昼,有些人注定是彻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