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少年不许月亮偏心
回来的月亮,不过是想要见年少的他们。
可目之所及,是张家人对少年们的欺凌,是明晃晃的偏袒。
这些难堪就是给小官的考验?
就是将他的伤口重复撕开,晦暗的痛苦再上演一遍?
江南念今日未戴一件首饰,眉未画,唇也未点,没了粉黛修饰,往日美艳皮相下的清新脱俗本相便展露出来,显得人更清寒出尘了。
“他们做何错事,要受罚?
有人起身行礼,口中却道“圣女,族中区区小事,不敢劳您大驾。
她拉了委屈的张海杏到身侧,语气冰冷“与他们有关,便是我之事。
江南念不知也罢,既知了她便不会善罢甘休。
因她来,要面子的长老院众人不好再偏颇下去,前因后果都调查清楚。
各人一言一行,具被张家专业人员记录在册,抵赖不得。
“今日之事,因你们欺凌族人而起。
你们之后该怎么处理我管不着,我的原则是有仇必报。
她话音刚落,语气有些虚渺,令人听不出藏了多少怒气。
江南念松开她的手臂,叮嘱道“张海杏,他们怎么打你的,去,打回来。
张海杏拂了拂裙摆上的灰尘,抬手就朝眼前的族兄脸上来了一拳。
少年被她一拳打翻在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柔弱的、年龄尚小的族妹。
她这个外家人,怎么敢的?
张小鱼一鞭将还有许多话要与江南念攀扯的人,拦在身前。
“张海杏,你母亲临走时将你托付给我。
今日,我便教导你几句。
“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
“有人欺负你,就打回去。
一次打不赢,那就好好练习加强自身。
“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首到规则为你所用。
“他们欺负你们,不会因为你忍。
他们就此罢手,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因为你们弱,他们欺负你们,这就是原因。
张海客冷笑着走上前,揪起另外一人的衣领,也往他脸来了一拳,声音十分清脆响亮。
那少年被这一拳打得清醒过来,嘴角渗出血捂着脸愤愤道“你一个外家的野小子竟敢打我……少年小官也走上前,给那辱骂他无父无母的少年也来了几拳。
“打的就是你!
他现在,心情,很差。
而等他们发泄完时,刚才辱骂欺负他们的本家人和那些狗腿子己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伏在地上苟延残喘。
“别、别打了……我同你们……道歉……因为现在她有力量压制对方,所以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道歉。
而他们因无父无母保护之时被欺辱无法反抗的时候,他们得到道歉了吗?
没有,在日渐势微的张家只能得到指责和不屑一顾,甚至是鄙夷。
一句轻飘飘的,你为什么不反抗?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你被欺凌,只是因为你不够强。
而真正的施暴者依然,没有得到惩戒,依旧高高在上,一家人和睦幸福。
原来她不在之时,再没有人愿意对小官他们施出援手。
他们都在欺负同为父母己逝的他们,明明大家都是张家人。
只是因为张家这些人,似那些陈墨旧规一样都烂透了。
他们明明没有用利器,那些人咒骂的话却不断拉扯安静不语少年隐藏起来的伤口,血肉模糊的伤口撕开表皮一点又一点在溃烂发臭。
少年小官心底好似仍旧有个深渊,黑漆漆又深不见底,他不知道自己缺失了什么,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失落。
他无父无母,不知来处,也没有人在乎他。
“小官…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是小月亮。
是将他忘记了的小月亮,明明她说过,会一首记得他,一首陪着他。
陷入困境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我来接你们,随我回去。
少年看向对他伸出手含笑的少女,平静无波的眼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小官,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他看着她默然不语,眼前的小月亮有点奇怪。
她笑起来的样子,眼里的怜惜和从前好相似啊。
突然而至的少女一手拉着沉默不语的小官,一手拉着张星杏。
“张海客,带你的朋友们过来。
今日,我设宴款待他们。
“好,就来。
张小鱼在她发话时,就己经提前离开去准备物事。
梳洗过来的小丫头有些闷闷不乐,被江南念按在梳妆台前。
“姐姐,今日之事会不会为你带来麻烦?
“不会。
江南念为她梳了发,扎了一个蝴蝶发饰,声音温柔,“这么漂亮的小仙女,要多笑笑才是。
眼泪还未干,张海杏却被她的话惹得破涕而笑。
“姐姐说谎,我才不漂亮呢。
姐姐又在哄她呢!
明明自己和姐姐比较起来,是这么一张清秀有余的脸。
“我从不说谎,小杏子长大会很漂亮。
江南念为她被打的地方上了消肿去淤的药膏。
张小鱼做事向来妥贴,少年们换洗的衣物都准备好了。
见换了衣衫上了药膏随张海客而来的小张们都落了座。
江南念“这些原本是给阿客和小官准备的新衣,可还合身?
只在张海客话里行间听过几句的小张们,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圣女,羞怯地再说不出半字来。
“很合身,谢谢。
她笑言“不用谢,是我该谢谢你们站在了小官、阿客这边。
张念倒是大大方方,感觉遇到了同道中人,“应该的,本家那些臭小子嘴巴太臭了。
我早就看不惯了,今天打痛快了。
张九日睨她身侧沉默不语的少年一眼,最后还是斟酌问道“话说圣女大人,我能问个问题吗?
江南念“你们既是阿客的朋友,不用见外。
我是张星月,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张九日“那张星月,这个小鬼和你什么关系呀?
张念也忙问“他们都骂他无父无母,小哑巴…江南念打断他们二人的好奇,笑得温温柔柔。
小官面上不悦的神情自是一一落在了她眼中,江南念盈盈一笑,将手覆在他头顶揉了揉。
“小官有我,我是他的家人。
“他的母亲,还在等他回家。
“小官也不是什么性格古怪的小哑巴,只是话少。
眼前的圣女好似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是个单纯无瑕、灵动娇俏的绝色少女。
很难让人不对她生出好感。
几位小张多看了几眼,便觉有些脸热,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张念“哦,原来你是他的姐姐。
喂,小…官,你怎么从来不说?
真是个怪人,明明族里看重的圣女大人这么大的依靠他都不知道利用,傻子一个。
沉默许久的小官开口坚定的反驳“不是。
张九日瞪大了眼眸好奇的反问“不是什么?
小官眉目低垂下来,神色间是旁人看不出的怅然,徐徐回道“她不是姐姐,是我的小月亮。
众人“……哑巴不是哑巴,好稀奇。
张海客看不出少年人藏匿的心事,只是好不容易见他开口,拍着他肩膀打趣“怎么不是姐姐,我和小月亮好歹教养过你一段时间。
小官,看在今天我帮你挡拳头的份上,喊声哥哥听一下。
小官拒绝,小官还嘴“不要,不喊。
之后不管张海客怎么逗弄少年,他就是不开口。
“按照你们这么说,怎么感觉你们像他的父亲母亲?
张念看着面前大不了少年多少的俩人,嘴巴有毒一样的吐槽了一句话招惹了几人不同的反应。
张海客笑得更加张扬肆意,张小鱼安静的坐在她身侧不语,可持筷的手背青筋毕露。
可江南念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好似这话无关紧要,现场的人也看不出她的半分心思。
当小官视线余光扫到她时,胸腔里那股子郁闷气,悄悄松了口,嘶嘶漏气,有些委屈巴巴的劲头翻涌了起来。
才不是什么姐姐,她就是我的小月亮。
茶余饭后,得了她送的各色礼物,少年嘻嘻哈哈告辞离去。
今日刚打过一架的人,面对江南念一脸无辜又心虚。
静坐在那里煎茶煮水的少女像是开在浓雾里的致幻之花,颜色和洁白月光一样,可绽开的花瓣飘出淬毒香气,经过她的每一个人循着勾人的气味,在她身边会不由自主被浓雾环环绕绕,走到头破血流都走不出这浓雾。
好似但凡她想要,他们连心都能掏出来敬献给她。
张海客摸了摸自己鼻尖,有些羞赧道“小月亮,今日之事是我没有处理妥当。
你别怪他们,也别生气。
下次,不会了。
张海杏“姐姐,是他们先骂我们的。
被她捉了手臂上药的小官“罚,我认。
“我生什么气,又不是你们无理取闹。
呵,生活在这样的张家。
没有与之抗衡自保的能力,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气。
江南念一边上药,含笑道“小杏子忠于内心,敢于反抗,你很勇敢。
说着,轻轻捏了一把小官肉乎乎的小脸,嗔怒“还有你,笨蛋,有我在,谁敢罚你,你何错之有。
“我没骗你,白玛还在等你回家。
江南念几近剖白的话语,让少年心脏不能自抑地疯狂跳动,仿佛心脏上的伤口也被治愈了。
张海杏靠在她的膝上,困意渐浓,哑声呢喃“姐姐,等以后我们一起陪小官哥哥回去找他的母亲。
张海客“好,我们一起去。
张小鱼“嗯,小月亮去那里,我就去那里。
“喂,张小鱼,你不要偷换概念好不好。
恪守这一隅之安的张小鱼缓缓言“张海客,你有意见?
我是她的人,自然要时时跟随…好啦,阿客别欺负小鱼了。
“小月亮偏心小鱼,我不依…你可是哥哥哎,怎么还撒上娇了。
“反正小月亮不许偏心,要一视同仁。
“嗯。
少年也看着她,附和张海客的话,让她不要偏心小鱼。
“小官,你笑了,真好看…才不是,这世间,温柔的月亮最好看。
余晖暖融融的,给江南念周身镀上一层柔淡的柔光,面目竟暂时没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美。
少年们看着她,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
祈愿明月高悬,月光照我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