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账
凌晨一点,苏氏别墅的书房亮如白昼。
苏振国捏着放大镜,逐行扫过李叔连夜送来的钢材合同复印件。
张恪的签名像条扭曲的毒蛇,盘在“质量合格的条款上——而真正的供货方“昌隆贸易,公章编号竟与工商备案不符。
“这老东西……他猛地拍桌,红木笔筒里的狼毫笔抖落墨点,在苏晚的投资计划表上洇开小片阴影。
计划表第二页列着深市地块坐标,旁边用红笔写着1998年港口动工,2000年地铁规划公示。
“爸,先看这个。
苏晚递过去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她今晚趁林芳洗澡时,从首饰盒夹层偷来的U盘。
前世继母车祸身亡后,她在遗物里发现过这个闪存盘,那时才知道里面存着张恪向海关官员行贿的转账记录。
电脑屏幕亮起时,苏振国的脸色比夜色更沉。
200万美金的跨境转账记录刺得人眼疼,汇款人账户名“ZHANGGE赫然在目,而收款方备注栏写着“通关费。
“这些证据……你怎么……父亲转头看她,台灯在她眼下投出青黑的阴影,像极了她母亲临终前熬夜对账的模样。
苏晚心头一酸,想起前世父亲跳楼前,曾在书房留书晚晚,是爸爸错信了人。
“先别急着抓张恪。
她按住父亲要拨电话的手,“他背后还有张更大的网。
指尖划过电脑屏幕,调出苏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您看,昌隆贸易的资金流水每次都在月底28号转入,而继母的信用卡还款日……苏振国猛地抬头“27号。
书房门突然“咔嗒响了一声。
苏晚转身时,正看见继兄苏明远缩在走廊阴影里,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张恪的号码。
“明远哥在给谁打电话?
她笑着走近,故意让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像极了前世混混逼近时的脚步声。
苏明远后退半步,手机“啪地掉进花盆,溅起的泥土里露出半截金项链——正是林芳昨天哭着说“丢了的那条。
“我、我起夜……他的领带歪得不成样子,袖口还沾着红酒渍。
苏晚瞥见他后颈的抓痕,突然想起前世曾在张恪情妇的朋友圈见过同款指甲印。
“起夜还带着手机?
苏晚弯腰捡起手机,锁屏壁纸是苏明远搂着嫩模的合照,背景里的水晶吊灯正是张恪名下的会所。
她划开通话记录,最新通话人显示“张叔,通话时长1分17秒——足够传达“苏晚己经怀疑张恪的消息。
“爸,她将手机递给父亲,“明远哥好像很关心公司的事呢。
苏振国盯着屏幕,喉结滚动。
苏明远突然扑过来抢手机,却被他反手按在书桌上“说,张恪给了你多少好处?
“爸!
您怎么能信一个丫头片子的鬼话!
苏明远挣扎着嘶吼,“她肯定是嫉妒我要接班,故意挑拨我们父子——接班?
苏晚冷笑,从抽屉里抽出一叠银行流水,“这些是你用‘苏氏投资部’名义开的账户,去年十月到现在,陆续转出860万到‘远明科技’,而这家公司的法人……她调出工商信息,“是张恪的外甥女。
苏明远的脸瞬间惨白。
苏振国松开手,后退两步跌进真皮转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镇纸——那是苏晚十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父爱如山。
“让法务部明天就冻结他的账户。
苏晚将流水单拍在桌上,转身时看见窗外有车灯闪过——是林芳的保时捷。
她掏出BP机,给李叔发消息跟紧夫人的车,别让她进书房。
“晚晚,你到底……父亲的声音带着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晚鼻子发酸,绕过书桌蹲在他膝前,握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曾抱过她骑在脖子上看烟花,也曾在破产通知书上签下沧桑的名字。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抬头望进父亲泛红的眼眶,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两鬓霜雪般的白发上,“梦里您从帝豪顶楼掉下去,我怎么都抓不住……喉咙突然哽住,前世的血腥味再次漫上舌尖。
苏振国猛地将她搂进怀里。
钢笔从桌上滚落,在投资计划表上画出一道斜线,恰好穿过“电商二字。
苏晚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像战鼓般撞击着她的耳膜——这是十二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拥抱父亲。
“以后不会了。
父亲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得像是塞了团棉花,“爸爸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楼下传来林芳高跟鞋的声响。
苏晚起身锁好书房门,从衣柜暗格里取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她重生后第一天买的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继母的梳妆台。
电脑画面跳转,林芳正对着镜子涂抹口红。
她从首饰盒里拿出张纸条,苏晚瞳孔骤缩——是张恪的字迹明早十点,帝豪偏厅,按老计划。
“老计划是什么?
苏振国凑近屏幕。
苏晚调出日历,1997年5月5日——前世父亲正是在这天签署了那份致命的合同。
她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1:45,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八小时十五分钟。
“他们要逼您签资产托管协议。
她翻开账本,找到1995年7月的钢材款记录,“张恪会说昌隆贸易资金链断裂,用苏氏的地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其实是要把资产转移到境外。
父亲突然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公章和法人私章,锁进带密码的手提箱“明天让周律师陪我去赴约。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狠戾,“既然他们想玩老计划,那就让张恪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圈套。
苏晚笑了,从铁皮盒里拿出枚纽扣大小的GPS定位器“这是我在香港买的新玩意,等会您把它别在张恪西装上。
她顿了顿,想起前世父亲破产后,张恪曾在电视上假惺惺说“我比谁都痛心,“这次,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棋盘,被我们砸个粉碎。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苏晚走到窗边,看见林芳的车正驶出别墅区,车尾箱凸起一块——像极了前世装着伪造合同的皮箱。
她摸出BP机,给表哥陈默发消息准备好摄像头,明天去帝豪酒店蹲点。
“爸,她转身时,父亲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背影依然挺拔如青松,“等解决了张恪,我们就去深市看那块地。
“好。
他系紧领带,从抽屉里拿出个丝绒盒,里面是枚蓝宝石胸针,“你母亲去世前说,等你成年就把这个给你……声音突然哽咽,“爸爸对不起你。
苏晚接过胸针别在衣襟上,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像极了母亲最后一次抱她时,眼里未落的泪。
她想起重生前攥着这枚胸针在街头流浪,被张恪的手下抢走时,针尖在掌心划开的血痕——如今那道疤己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成了她重生的锚点。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苏晚看表,2:07。
林芳的车应该己经开到张恪的会所。
她打开笔记本,在“复仇计划里写下第三条让张恪的每一笔脏钱,都成为送他入狱的证据。
父亲突然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睡会儿吧,爸爸守着你。
她摇头,从包里拿出本《电子商务概论》——1994年出版的英文原版,是她托留学生代购的。
翻开扉页,里面夹着张泛黄的报纸,头条标题是深市土地拍卖遇冷,专家称房地产泡沫将破。
“泡沫?
苏晚轻笑,用红笔在标题上画叉,“他们不知道,三个月后的亚洲金融危机,会让这些‘泡沫’变成最值钱的黄金。
父亲凑过来看,老花镜滑到鼻尖“这英文……你什么时候学的?
“以后慢慢教您。
她合上书本,窗外的启明星正在东方闪烁,“等我们在深市盖起第一栋写字楼,就把顶层套房装修成您喜欢的中式风格,摆上您那套黄花梨茶具。
苏振国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极了她记忆中那个会把她举过肩头的年轻父亲。
他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好,都听我们晚晚的。
BP机震动,是李叔的消息夫人进了张恪的会所,十分钟前有辆运钞车开进去。
苏晚回复盯着运钞车,明早六点前告诉我目的地。
她转头看向父亲,他正对着投资计划表皱眉,手指在“互联网三个字上敲了又敲。
“爸,她起身打开落地窗,夜风卷着青草香扑进来,远处传来雄鸡初啼,“再过三年,您会感谢今天熬夜听一个‘丫头片子’说话的决定。
父亲走到她身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1997年5月5日的黎明,正以破竹之势撕开黑夜——对于苏氏父女来说,这是复仇的开端,更是一个商业帝国崛起的序章。
苏晚摸出裙兜里的纸船,那是用张恪的犯罪证据折成的。
她轻轻松手,纸船乘着夜风飞向远方,掠过别墅区的铁艺围栏,飞向正在打地基的深市港口——那里,将是他们逆转命运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