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罢了。
只有死人才要写回忆录。你如今好好在这,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写这种东西呢?
文人握笔的手重重叩在桌面上,原来也会发出如此大的声响。
等到盘子里蒸鱼的底油凝固成胶状。
沉默了很久的朝朝似乎得到了答案:
南风姐,所以这才是你们分居的原因是吗?
5
答案其实在这一次采访的开头就出现了。
那作品占据一整面墙。
写过无数传记文学的作者蒋程南。
这一生没有一个字是写给他的妻子,写给我的。
他打从心底里认为,他的妻子作为家庭妇女的一生,没有价值。
这重要吗,好像也不重要。我有想过是不是我钻牛角尖了。
我已经是许多人眼中好命的一生了。
丈夫工作体面,感情和睦,没有为温饱发过愁。,
公婆早逝,不需要赡养。,
哪怕没有生出儿子,蒋程南也从未用此事来责怪过我。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只是那年我陪同蒋程南接受出版社的采访,由他向读者介绍我。
是在生活上照顾了我很多的,我的太太。
很多次我通宵写稿出来,餐桌都擦得发亮,桌上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当时台上台下都是一片艳羡的声音。
我却感觉……我好像要被掌声吞没了。
我不喜欢那个回答。
那个幸福的画面里,太太的角色是谁似乎都不重要吧。
没过多久我去医院体检,看到癌症诊断报告单上我的名字陈南风。
那一刻我心里居然是释然。
我快要死了,我终于可以只做陈南风了。
等朝朝向出版社请的假审批下来,我们就坐上了去燕大的火车。
6
1980 年 3 月 10 日,天气晴。
第二次采访于燕大校内。
去燕大的绿皮火车上,朝朝问我:
南风姐,你癌症的事情,真的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告诉吗?
绿皮火车咕咚咕咚向前。
卧铺这边的灯已经熄了,只有窗外忽明忽暗的天光。
采访的第二个地点,是我女儿澄城的大学。
我 24 岁时有的她。
也不知道她的性格随得谁。
平时不声不响的。
高考那年瞒着我们填报了几千公里外的燕大。
偶尔在学校里出个什么事情。
我赶过来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