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法官宣判时,法槌落下的声音像重锤砸在棉花上,闷得让人发慌。
周清露全程低着头,及腰的长发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帘子,遮住了半张脸。
只有在听到“有期徒刑三年时,她的肩膀才猛地抖了一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周清露涉嫌非法交易、伪造医疗证明,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法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在空旷的法庭里荡出回声“准予离婚,妮妮抚养权归宋观,未出生胎儿由周清露自行处置。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法警上前扶她时,她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拖拽,高跟鞋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走出法院,正午的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刺得人睁不开眼。
妹妹从包里翻出一瓶冰水,瓶盖拧了半天没打开,手还在抖“哥,警察去‘环球纪念币商店’抄家了,老板和店员全抓了,供出好多客户……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口的闷。
远处的云飘得很慢,像被粘住了似的。
“妮妮该放学了。
我说。
出租屋的门刚打开,就闻到一股蜡笔的味道。
妮妮趴在小桌上,面前摊着张画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三个人我,她,还有一个被涂成纯黑色的影子,手里攥着枚银色的硬币。
“爸爸!
她举着画跑过来,羊角辫歪在一边。
“你看,这个坏人不是妈妈,对不对?
妈妈不会抓硬币的。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紧。
蹲下来抱住她时,才发现她的小手上沾着黑色蜡笔印,蹭在我衬衫上,像朵难看的花。
“对,我的声音有点哑,“妮妮的妈妈已经不见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画塞给我“那我们把坏人扔掉吧!
晚上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周母两个字。
接起来,周清露妈妈的哭声立刻涌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宋啊,清露她……她就是一时糊涂,被人骗了……你看在她怀过孩子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找法官说说情?
她还年轻啊……阿姨,我打断她,望着窗外的路灯,“她肚子里的,不是我的孩子。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沉默像潮水漫上来,漫过听筒,漫过房间,最后只剩下“咔哒一声轻响,她挂了电话。
日子像台慢下来的钟。
我在小区附近的超市找了份理货的工作,朝九晚五,能准时接妮妮放学。
周末带她去公园喂鸽子,她追着白鸽跑的时候,辫子在空中划出浅浅的弧,笑声像碎银落地。
直到那天下午,妹妹冲进超市,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她在面包店上班,手上的烫伤还没好。
“哥!
她扶着货架喘气,脸涨得通红,“监狱来电话了……周清露流产了,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我手里的罐头“咚地掉在货架上,汤汁溅到鞋上。
“她还说……妹妹的声音低下去,“一定要见你。
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我望着妮妮的照片。
她贴在工牌后面,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弯腰捡起罐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