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清露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轻飘飘落在法庭上空,却精准地缠上陪审团每个人的疑虑。
“他从妮妮烧到39度那天起就不对劲。
她指尖在小腹上轻轻摩挲,睫毛上挂着泪珠。
“半夜突然坐起来说我手机响,可那明明是窗外的风声。
他说我藏了男人的纪念币,说那些编号是暗号……她吸了吸鼻子,从律师手里接过诊断报告,递向法官“市中心医院的张主任说,这是长期照顾病人引发的偏执型妄想障碍。
“我让他住院调理,他不肯,非要闹到这里来……报告上的红章刺眼,“偏执型妄想障碍几个字被加粗,下面罗列着“症状表现多疑、虚构关联、对配偶产生无根据的怀疑。
法官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我“宋先生,针对这份诊断和被告的陈述,你有证据反驳吗?
我扯开公文包拉链,指节因用力泛白。
妹妹找到的纪念币照片被放大在投影上。
黑色币面的“07嵌着细小花纹,白色币的“36边缘刻着“W·B两个字母。
与周清露钱包里那张匿名名片上的缩写一模一样。
“这些编号不是随机的。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发沉。
“它们对应着周清露在‘环球纪念币商店’的消费记录。
每次她买完盲盒,监控都会拍到不同的男人进我们家公寓,衣领上别着同编号的徽章。
“反对!
周清露的律师猛地站起来,西装褶皱里掉出半张纸巾。
“原告仅凭照片和主观臆断就指控被告,这是诽谤!
陪审团的交头接耳声像潮水漫上来。
第三排穿蓝衬衫的男人摇了摇头,后排的大妈对着周清露叹气。
周清露突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起来,鬓角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阿观,我知道你气我没好好陪妮妮……她的眼泪砸在凸起的小腹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五个月了,昨天还在踢我手心呢。
“你真要让他生下来就没爸爸吗?
旁听席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妹妹攥着拳头往前冲,法警的手臂横在她胸前,她的指甲几乎嵌进栏杆里“她在撒谎!
那些币根本不是……闭嘴!
周清露突然拔高声音,随即又软下来,泪眼婆娑地望着我。
“你要是嫌它们碍眼,我现在就让人把一屋子纪念币都扔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盯着她颤抖的睫毛,突然笑了。
“去年十二月三号,妮妮肺炎加重,进了ICU。
我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你说你痛经,在家卧床休息,对不对?
周清露的笑容僵在脸上。
“可小区监控显示,你那七天每天下午三点出门,拎着空布袋进‘环球纪念币商店’,晚上十点带着鼓囊囊的袋子回来。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的小腹。
“医学上说,怀孕前三个月会有妊娠反应,可那七天,你吃了三顿火锅,还喝了半瓶红酒。
“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那段时间怀上的,对不对?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周清露的手指猛地掐进桌布,米色亚麻料被揪出几道深痕。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法官的木槌重重落下,震得桌面的水杯晃了晃“休庭十五分钟。
法警,调取去年十二月三号至十号,‘环球纪念币商店’及宋观家小区的监控录像,即刻呈庭。
周清露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戴着钻戒,为我剥过虾,现在却在桌布上留下几个深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