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林蔓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国家实验室的无菌操作台前,交接一份关键的实验报告。
“知夏,那个渣男给你打电话了吗?
“他找不到你都快疯了,我估计他要去单位堵你,你小心点,千万别心软!
我平静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熟悉又狼狈的身影,轻声说“他已经来了。
他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医学天才的意气风发。
“知夏,我们谈谈好吗?
实验室的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我不想成为办公室八卦的主角。
于是带着他下了楼,在楼下的花园里找了张长椅坐下。
他双目猩红地看着我,主动开了口。
“知夏,对不起。
我不知道周清渔会发那些朋友圈,我根本没看过…所以呢?
我打断他,“重点是她发了什么吗?
“重点不是你毫无边界感的行为,才给了她发那些东西的底气吗?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不同意离婚。
我看着花园里开得正盛的白玉兰,语气淡漠。
“霍景舟,你同不同意,都不重要了。
“我对你的感情,在每一次你为了周清渔贬低我的时候,在你丢下我冲向她的时候,在你一次又一次的敷衍里,早就消磨干净了。
“我不信!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不信你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你就是在赌气,你就是为了那个署名的事情!
“知夏,一个二作对你来说算什么?
你到底在计较什么?
“还是说那个疯子来的时候我没护着你,我都可以解释的知夏,我都可以弥补。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凉。
没想到我们竟然不同频到了这种地步,他完全没法理解我究竟是因为什么放弃了这份感情。
在他眼里,我所有的委屈和失望,都只是为了一个署名在斤斤计较。
他痛苦地摇着头,声音里带着哀求和不解,自顾自地碎碎念起来。
“我们说好的,明年就申请一个联合实验室,在离我们单位不远的地方买个大房子,带一个院子,种满你喜欢的满天星。
“我还想着给你买那套你一直舍不得买的绝版医学图谱,放在书房里,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能看。
“我规划的每一个未来里都有你,可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些小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弃了我们?
他忽然抓紧了我的手,通红的眼眸里映出我的倒影。
“你记不记得?
知夏,你记不记得当年,就是在这儿,就是这张长椅上,你靠着我的肩膀,答应了我的求婚。
“我记得。
我平静地回望他,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还记得,那个你彻夜未归的晚上。
“我给你打了二十七个电话,最后是周清渔接的,她在电话那头娇声笑着说,霍教授在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查岗。
“而是因为我急性阑尾炎发作,一个人躺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疼得快要死掉了。
霍景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还记得,我父亲的忌日,我一个人在墓园待了一整天。
“你却丝毫不记得,你陪着周清渔,在外面参加一个根本不重要的商业酒会。
“我还记得,我因为一个实验数据的小小失误,差点毁掉整个项目,可能要面临学术生涯的终结,是我最黑暗的时候。
“而你,正陪着周清渔在庆祝她拿到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青年奖项。
我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霍景舟,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