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赖以翻身、曾经作为敲门砖进入学术圈、并间接支撑起他早期创业光环的那篇核心期刊论文,被爆出严重数据造假。
举报材料翔实,直指核心实验数据无法重复,且有多处关键图表存在篡改痕迹。
学术界的风暴瞬间将他卷入漩涡中心。
期刊撤稿声明发布,他任职过的大学启动调查程序,刚被并购的公司也立刻发表声明,撇清与这个“学术败类的一切关系。
陆朝礼慌了。
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一个更恶毒的念头滋生。
在调查听证会上,他对着镜头和满堂的质疑者,声嘶力竭地喊“不是我!
是白想容!
是她帮我写的!
是她篡改的数据!
是她故意陷害我!
他试图将脏水泼向那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人。
法庭上,气氛肃穆。
面对陆朝礼的指控,我的代理律师只是冷静地提交了一份份证据。
证明论文工作由其独立完成,我从未参与。
法官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向被告席上形容枯槁、眼神闪烁的陆朝礼。
宣判,像一把冰冷的铡刀落下“陆朝礼学术不端行为成立,撤销其博士学位,追回基于该论文获得的一切荣誉及不当利益。
因其诬告行为,加处罚金,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学术生命终结,名誉扫地,最后一点翻盘的希望也被自己亲手葬送。
陆朝礼失魂落魄地走出法院。
他抬头,望着城市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他忽然想起了容儿最后看他的眼神。
平静。
释然。
不恨。
那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窒息。
他像着了魔,浑浑噩噩地爬上了市中心最高的天台。
脚下是蝼蚁般的车流和行人。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屏保还是很多年前在地下室,容儿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颤抖着手指,最后一次拨通了那个早已被拉黑的号码。
意料之中的忙音。
他对着虚空,对着呼啸的寒风,像是对着那个再也听不到的人,喃喃低语“容儿…我冷…声音轻得瞬间被风吹散。
然后,他向前一步。
身体像一片枯叶,从冰冷的钢筋水泥顶端,急速坠落。
数日后。
出租屋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邻居报警。
破门而入的警察,在紧锁的次卧里,发现了陆微雨的尸体。
她蜷缩在门边,指甲外翻,门板上布满了绝望的抓痕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法医初步鉴定,死于脱水和饥饿。
死亡时间,大约在陆朝礼坠楼的前一天。
无人知晓,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刻,是否听到了隔壁电视新闻里,关于她哥哥“畏罪自杀的冰冷播报。
……三年后。
美国加州,斯坦福大学。
我穿着博士袍,站在古老的拱门下,微笑着与导师合影,眉宇间是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坚定。
“恭喜你。
导师用力地拥抱我,“你的研究非常有价值,未来是属于你的!
“谢谢您,教授。
毕业典礼后,我婉拒了几家顶级实验室的offer。
一手创办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在硅谷正式挂牌成立。
开业酒会上,我作为CEO致辞,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小乔站在台下,用力鼓掌,眼眶微红。
酒会结束,夜深人静。
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
手机屏幕亮着,是助理发来的公司第一个大单签约成功的消息。
我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杯中深红的液体,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天际线。
那里,埋葬着不堪回首的青春,和两个早已腐烂在泥沼里的名字。
举起杯,对着虚空,对着过去的自己,也对着那无法言说的命运,无声地致意。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随即是回甘的醇香。
窗外,灯火辉煌,星河璀璨。
我转身,走向属于我自己的、崭新的黎明。
那些沾满泥泞的过往,终于被时间彻底风干。
他们沉在沼泽里腐烂。
而我,终于爬上了岸。
从此,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