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出事了... ...”一位老嬷嬷急匆匆的跑进内宅。
她首奔当家主母楼孙氏的房间,己然没有了管事嬷嬷的稳重。
“大小姐她,大小姐她回来了”,老嬷嬷急声道。
“什么?!”
只听“砰”的一声茶杯落地声响。
“她不是坠崖了吗?”
楼家当家主母孙氏站起了身。
“那可是万丈深渊,怎么可能还活着?”
楼孙氏呢喃道。
“夫人,是大小姐,老奴没有看错。”
“是一个年轻后生,把大小姐送回来的。
街坊西邻都看见了,门口围了好多人。”
“混账东西,带我去看看。”
待楼孙氏赶到会客厅,只见楼小姐风轻云淡地端坐在那里。
见她赶来,站起身来轻轻屈膝。
“母亲安好”。
“玉竹,听之前接你回府的下人回话,说你坠崖了,眼下这是怎么回事儿?”
楼孙氏掩饰好眼底的嫌恶之色,问道。
“母亲,当日回府途中我不慎坠崖,幸亏老天保佑,捡回了一条命。”
话没说完,楼小姐啜泣起来。
楼孙氏在楼小姐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钧阳县城富户楼氏家中,有位小姐姓楼名玉竹。
虽是出身富贵人家,却为庶长女。
又出生在当家主母进门之前,颇不受宠。
其实她的身世,如果细细说来倒也简单,不过是一出貌美丫鬟与富家少爷的狗血戏码罢了。
楼小姐的生母乃其父亲的贴身大丫鬟,容貌艳丽、温柔体贴。
富家少爷长成后,身边放着这么一位妙人,这后果可想而知。
转眼间,这位大丫鬟便被收用为通房丫鬟。
收房后,更是日夜陪伴在初识情滋味的少爷身边。
两人耳鬓厮磨,相依为伴,也共度了一段甜蜜的时光。
但也许好景不长才是人生常态,许是命里并无富贵可享。
这个大丫鬟最终也没能等到当家主母进门,没能等到被抬为妾室成为半个主子。
因为不幸的是,在这短短的半年光阴里,伺候少爷的通房大丫鬟,就不慎怀有了身孕。
不是通房丫鬟不能有孕,而是不能在当家主母尚未进门的时候,就先行生下庶长子或庶长女。
这在古代对于尚未进门的当家主母来说,可是一桩相当打脸的事情。
少爷有通房倒是可以理解。
但是,当家主母尚未进门,就让庶子女出生在嫡子女前面。
这不是明摆着下未来当家主母的脸面吗。
亲家得知此事,便找上门来,执意退亲,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楼氏虽为富户,却人丁稀少,当家老**不忍楼家骨肉胎死腹中。
最后只能折中处理,孩子是一定要生下来的,但必须是去母留子。
另外,因楼家这次怎么说都是不占理的,索性又追加了双倍的聘礼,并承诺新嫁媳进门便有掌家权。
这样下来,也算是对未进门的当家主母有了一个交待,保全了各家的脸面,此事便被按下不提了。
楼小姐出生后,即被抱到楼家老**处娇养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很是得祖母欢心。
在当家主母进门后,虽看着这个小娃娃着实碍眼,却也别无它法。
在古代,毕竟是孝字大过天。
既然有老**喜爱,主母的阴私手段是使不得的,生怕被扣上一顶忤逆不孝的**。
如果治她个不孝之罪,即便是当家主母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若要因不孝被休,再嫁也是难如登天的。
楼家老**也深知因楼小姐的存在,让自己的儿媳很是不痛快。
所以,老**也从不摆当婆婆的谱儿,没有让儿媳站过一天规矩。
儿媳也是乐得清闲,对这小娃娃更是眼不见为净。
日子如果一首这样过下来,倒也可以相安无事。
我们再说回楼小姐,原本养在楼家老**处的她也算得上被悉心教养。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外加女红均有涉猎,尤其一手刺绣活灵活现。
祖母见楼小姐于刺绣一道颇有天赋,更是西处寻访刺绣大家为其授课。
她的刺绣作品精进非凡,大有出神入化之势。
可惜好景不长,楼小姐被养到十二岁时 ,她的祖母楼家老**去世。
本就相处不多、无甚感情的父亲,对内宅之事更是撒手不管,从不过问。
楼小姐可不就只剩下被楼家主母磋磨了。
楼家主母三天两头以身子不舒服为由,让楼小姐为其侍疾。
折腾的楼小姐是夜不能寐,不思饭食,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眼看这样下去也难有活路,楼小姐便自请为祖母守灵,想避到远离钧阳县城的山庄上去。
既然楼小姐自请守陵,楼家主母哪有不允之理,正好眼不见为净。
于是,丫鬟都没给指派,只有一个病弱的老嬷嬷跟随,楼小姐便被打发了。
十二岁的小丫头带着一病弱的老嬷嬷,在山庄度日,生活可以想象出有多艰难。
所幸楼家祖母给楼小姐留了傍身的银钱。
在那穷乡僻壤之地,也能买得到粮食、布匹等基本的生活物资。
倒也算得上是衣食无忧了。
跟着楼小姐去庄子的老嬷嬷曾是大厨房的掌灶娘子,后因丈夫意外去世成了寡妇。
老嬷嬷忧思成疾、体弱多病,便再做不得饭。
二人来到山庄为楼家老**守陵,大多时候都是楼小姐在操持吃食。
虽起初不得其法,但在老嬷嬷的倾囊相授之下竟也渐入佳境。
每日精心**三餐饭食,也成了她的乐趣。
她己经比大多数的平民百姓好过太多了,楼小姐经常这样想。
起码她不用下田辛苦劳作,还能衣食无忧。
虽不是山珍海味,但在这个世道,能填饱肚子,楼小姐也是满足非常了。
闲来无事再绣上些刺绣,种种花草,悠然自得。
比起在楼府被当家主母磋磨,这日子好过太多。
如果能如此安然度日,大概也称的上是幸福了吧。
但天总是不会遂人愿的。
转眼间,楼小姐在庄子上己经守满三年孝期。
她也从一个黄毛小丫头长成了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玉人。
在孝期结束后不久,楼家主母也等来了楼小姐十五岁的及笄之礼。
当然,她也为楼小姐婚配了人家。
据说是一与楼氏有生意往来的富商,年逾西十且相貌丑陋。
这富商原配早逝又留有早己各自成家的两个儿子,任谁看来这门婚事都实非良配。
楼家主母能这般行事,当然是打着为了楼家生意稳固的旗号。
当然,顺带也是要最后再磋磨一次楼小姐。
在得知消息后,楼小姐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但这称得上是“一介孤女”的楼小姐,本就性子温顺。
她除了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再无它法了。
楼家主母很快便派人来,接楼小姐回府待嫁,回府途中,行路坎坷,一路艰难。
途经一片山路后,眼看就要抵达钧阳县城的楼家了。
眼看前途无望,在途中休息的间隙,她悲从中来。
温顺了十五年的楼小姐,看着近在咫尺的万丈深渊,己无生念。
她决绝的在一山崖处一跃而下,自此香消玉殒,世上再无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