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那年被丞相从雪地里捡回来,嗓子冻坏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两年后,夫人柳氏请来一位道士,说能解读哑者心声。
道士进府第一天,便指着我说——
“这孩子左肩处有一块形如弯月的胎记”
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知道我身上有胎记的人不超过五个。
丞相就开始相信她确实能听到天意。
直到嫡姐身子越来越虚弱,她对丞相说。
“这孩子命带天煞,正在吸食嫡姐的寿数。”
“她心里想的是,等嫡姐死了,丞相府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还说……巴不得丞相也早些去了,省得碍她的路。”
就这样,丞相在她的蛊惑下,我被赶出了丞相府。
辗转落入人牙子手中,最终死在荒村的一场瘟疫里。
无人收殓,野狗分食。
再睁眼,我回到了道士登门的前一天。
这一回,我要让嫡姐成为我的嘴。
护嫡姐,也救我自己。
1.
我被噩梦吓醒了,醒来浑身是汗。
梦里全是前世的画面。
我是活活高烧烧死的。
最后的意识里,我想的不是自己。
我想的是姐姐,
顾长宁。
丞相府的嫡长女,自幼体弱,常年卧床。
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不会说话,她就教我写字,一笔一画,从不嫌烦。
府里的丫鬟嬷嬷背地里叫我”捡来的哑巴”,只有她认认真真喊我”
念安”。
前世我被赶出去的那天,她追到门口,咳得满帕子是血,被嬷嬷硬架了回去。
后来我变成孤魂,飘回丞相府。
看见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比我晚死四十九天。
现在我回来了。
我赤脚跳下床,推门就往姐姐屋里跑。
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
眼泪砸在她衣襟上,一滴接一滴。
我说不出话。
但我想告诉她——
姐姐,我回来了,这一次,谁也别想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顾长宁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很柔。
“做噩梦了?没事,姐姐在呢。”
我埋在她怀里,拼命平复呼吸。
道士明天就来。
我得想清楚怎么办。
我知道她每一步棋怎么走。
我唯一的问题是——我开不了口。
我所有的真相,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一个字。
但我有姐姐。
她可以是我的嘴。
我松开她,擦了擦眼泪,从榻边矮几上拿起毛笔。
在她摊开的书页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明日有祸。”
顾长宁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顿。
“什么祸?”
我咬着笔杆想了很久。
前世的事太多太杂,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最终我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夫人要请道士进府。道士是骗子。她会害你,也会害我。”
顾长宁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我正要再写点什么,她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解释?说我死过一次?
她会信吗?
我低下头,只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信我。”
顾长宁沉默了一会儿,说。
“好。我信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这份信任,我拿命还都不够。
我把前世记得的所有细节,一条一条写给她看。
道士法号静虚,实际是江湖骗子。
她第一步,会当众说出我身上的胎记,以此证明自己的”道行”。
第二步,静虚会”翻译”我的天意,从最初的好话逐渐变成诅咒。
第三步,她会提前制造三桩祸事,让自己的预言一一应验。
全都会被说成是我”命带天煞”的证据。
最后,丞相会把我赶出去。
静虚再推出一个”命格纯阳的孤女”入府给姐姐冲喜。
那个孤女,就是静虚自己的私生女。
我写了整整二十多张纸,手腕都在发抖。
顾长宁一张一张看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
“
念安。”
她喊我。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此刻她看我的目光里满是心疼。
“你写的这些,我全都记住了。”
“明天那个道士来,你什么都不用做。”
“姐姐替你挡。”
2.
夫人柳氏带着一个身穿灰蓝道袍的中年女人,踏进了丞相府正厅。
我站在廊柱后面,远远看着。
前世她单独关我的时候,拿符水往我嘴里灌。
那符水又苦又辣,灌完之后嗓子像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