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说书人

溪山镖局灭门案------------------------------------------，胸口正中传来一阵阵贯穿式剧痛。，从后背钉进去再从前胸穿出来。。，脸贴着冰凉的石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刀片在肺上刮。，细密的雨从没有星星的夜空里落下来，打在他后背上，打在被血浸透的短褂上。，水洼里倒映着屋顶的轮廓和檐下摇晃的灯笼——那灯笼还没灭，不知是谁在灭门前点上的，此刻照着满院的尸骸，像一盏守灵的长明灯。，冰得林远半边脸都麻了，但这点凉意跟胸口那个窟窿比起来，还差得多。。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止不住地从喉咙里往上返。，听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然后一段记忆涌上林远的脑海。，十八岁，溪山镖局的趟子手。，不识字，是总镖头赵四海运镖的时候看他可怜，人也踏实能干，就顺手捡回了镖局。每天干的是喂马、搬货、跑腿之类的杂活，极少与其他人交流，是镖局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人。，沿着走廊往茅房去。，听到大半夜里面还有隐隐的嘈杂声音——有说话声、有闷响，像是人的身体被重重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咒骂。。，不会武功，遇到这种事有多远躲多远才是活命的道理。
但他没走。
如果不是赵四海把自己捡回来，原身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有吃有住，一个月还能攒下几文钱。
他凑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了赵四海。
总镖头被按在桌上，额角被死死压在桌面上，血从额角淌下。
有人在问他话，问的是什么听不清，但赵四海没回答，嘴里一直在骂。
骂得很大声，也不是呼救，像是只是为了骂个痛快。
然后那个拷问他的人回过头，原身的记忆在这里断掉了——刀光闪过，胸口一凉，他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雨水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还睁着的眼睛里，但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林远消化完这些信息的时候，手指终于能动了一下。
他用指尖**石板缝里的青苔，一点一点地把那只手从身下抽出来，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和干涸的血块。
然后他慢慢睁开眼。
左眼被血糊住了，只睁开一条缝；右眼透过干涸的血膜看到了——一只断手，指节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手腕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那只手就在他眼前三尺，躺在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皮肤已经开始发白，指甲缝里的泥和他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
眼睛微微抬起，视线慢慢往外扩。
先是走廊门槛上的一道人影，准确来说是半个。
上半身趴在门槛上，两只手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手指抠进了门槛的裂缝里，但下半身倒在门外，腰间的伤口把门框染红了一**。
再往远，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堆叠在一起，有的仰面朝天嘴还没合上，有的趴在地上背上还插着刀。
雨水冲淡了血腥味，但冲不掉石缝里越渗越深的暗红色。赵四海的书房门半开着，灯笼的微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门口那只断手上，把每一根指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门口守夜的刘驼子仰面倒在门柱旁边，驼背贴在柱子上，像只被煮熟的大虾。
马夫老钱倒在马厩旁边，昨天，还是是前天，他还多给原身塞了个馒头，说“小伙子长身体呢多吃点”。
现在他的脸已经变成了林远不忍多看一眼的样子。
林远强迫自己爬起来。
胸口那道贯穿伤在他昏迷期间不知经历了什么，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不对，是正在愈合。
肉眼可见的新肉从伤口边缘往外挤，像无数只微小的触手在缝合一处不该存在的破洞，*得钻心，*得他差点又趴回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没时间想。
林远从尸堆里扒出一件还不太脏的外袍换下了自己那件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趟子手短褂。
衣襟刚系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着至少有十几个人，铁底靴踩在青石板路面上，由远及近。
“快！”
“已经围住了。”
“把前后门把好了！”
火把的光从院门涌进来，十几支火把，把满院的尸骸照得红彤彤的。
血在火光下不是单纯的红色，被雨稀释的血液在石板上积着，在火把的照耀下亮的像镶上了一颗颗宝石。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捕快跨进院门槛，靴底踩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他看到了站在**中间的林远——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外袍，赤着一只脚，站在满地的死人中间，胸口还有一道刀口。
那捕快愣了一瞬，猛地拔出腰刀。
“还有活口——围起来！”
林远看着四面八方的腰刀和火把，慢慢举起双手。
……
林远被两个捕快架着胳膊押进县衙大牢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们拖着林远走过县衙的青石板路，像拖一袋米。
脚踝磕在门槛上，疼得林远倒抽一口冷气。
牢门打开，他被扔了进去，后背撞在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的地面上，胸口的旧伤被震得又裂了一下。
哐当一声关上门，捕快把锁链哗啦啦缠了几圈。
火把的光从牢门外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等脚步声远了，林远才慢慢坐起来，靠着冰冷的石墙，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
胸口的伤还在愈合，已经不流血了，但还能看到刀口边缘粉红色的新肉。
穿越带来的恢复效果还在继续，但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很麻烦。
如果灭门的人知道他没死，一定会来补刀。如果他们不知道，官府也会拿他当凶手交差。
三十六条人命的**，总得有人被吊死。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死。也没法解释自己不是凶手——他连原身的记忆都没有完全消化干净，说不出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远闭上眼睛，试图从原身的记忆碎片中再抓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但那些碎片像水里的倒影，伸手一碰就散。他只记得赵四海被拷问的样子，记得那封信被塞进马鞍的画面，记得杀手的脸。
不对，没有脸。杀手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灭门的人不是在滥杀，他们在找东西。
赵四海死前被拷问，是灭门的人在逼他说出某个东西的下落。他没说，所以他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远本能地绷紧身体。
是**的狱卒，两个人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隔着石墙听不太清，但他抓到了几个***。
“溪山镖局全死了就剩一个搜了好几遍了，没找到”。没找到什么？没找到那封信？还是在找别的东西？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词——“鹤”。
林远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不是他自己的反应，是原身的。
准确地说，是原身记忆碎片中那个画面——赵四海被按在桌上时，嘴里骂的最后一句话，原身没听清，但他看到了赵四海的口型。那个口型就是“鹤”。
他还没想明白这两个字之间的联系，意识深处忽然浮现了一行文字。
某种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的，像水面下的气泡骨碌碌冒上来。
一行行楷体，无声无息，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像幻觉。
捕快搜遍了镖局每一寸地皮。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林远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
他尝试用意念回应——没有反应。那行文字浮现了几秒钟就消散了，像水渍蒸发，没留下任何痕迹。但林远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某个东西在对他说——对，就是在对他说话。
这个东西为什么在他脑子里？它知道什么？他们在找什么？
外面的火把晃动了一下。
摇曳的火把拽着影子在墙上晃动着。
林远抬头，看到自己的影子被火光投在对面墙上，轮廓模糊，像一个陌生的轮廓。
墙上那个是他的影子。
但是肩比记忆中宽了一指。
原身习惯了弯腰低头。在镖局里，趟子手见了镖头要低头，见了镖师要侧身，见了老板要弓腰，常年的卑微把脊椎磨出了佝偻的弧度。
他刚接管这具身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股惯性，站着的时候重心会不自觉前倾，像是随时准备给人让路。
但他坐着的时候，后背是直的。他自己在现代养成的体态，正在一寸一寸地接管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
他现在究竟是谁？是那个死去的趟子手林远？还是从现代来的那个林远？
火把的光闪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闪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林远移开目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活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