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重病住院第三天,老家亲戚打来电话。
不是问病情,是要商量老宅怎么分。
我换上十年前的旧夹克,开着一辆破面包车回了村。
三叔拍着桌子说我爸欠他三十万。
堂哥指着我鼻子让我滚出这个家。
二婶逢人就说我在外面混成了要饭的。
直到拆迁办的人推门进来,我助理带着十二辆黑色奔驰停满了整条巷子。
"陆总,远征集团第十七号地块拆迁方案,需要您签字。"
三叔手里的茶杯,啪地碎在地上。
第一章
接到三叔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医院走廊里。
父亲刚做完第二次手术,人还在ICU里躺着,各项指标都不太好。
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手机响的时候我靠在墙上,看到来电显示"三叔"两个字,愣了一下。
这号码存了十年,上一次来电还是五年前过群发拜年短信。
我接了。
"远征啊,**那个情况……咱也都知道了。"三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热切,"你看这样,老家这边有点事得商量商量,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
我说:"什么事?"
"就是……**那个老宅子嘛,现在也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家里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觉得趁你回来,把这事定一定。"
定一定。
我父亲还在ICU里插着管子,呼吸机一下一下地响。
他们就已经开始想着怎么分家产了。
我没说话。
三叔又补了一句:"你二婶说了,你在外面这些年也不容易,大家想帮你。"
帮我?
我握着手机,看着走廊尽头ICU的灯。
"行,"我说,"后天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给助理周涛打了过去。
"周涛,帮我准备一辆面包车。别用公司的。越旧越好,最好后视镜还有点裂的那种。"
周涛那边沉默了两秒:"……陆总?"
"再帮我找一件旧夹克,十年那种旧。"
"您这是?"
"回老家一趟。"
我顿了顿,说:"我要看,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公司地下停车场,看着周涛弄来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
漆面斑驳,左侧有一道明显的刮痕,后视镜用胶带缠着。
完美。
我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里面套了件起球的毛衣。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白印,脚上蹬了双沾着泥的运动鞋。
周涛看着我,嘴角抽了抽。
"陆总,您这……"
"像不像一个在外面混了十年没混出名堂的人?"
他认真打量了一下,点头:"像。非常像。"
我拉开面包车的门,坐上去。方向盘手感粗糙,座椅弹簧硌**。
挺好,够真实。
"老宅那个地块的拆迁方案做好了吗?"我问。
"做好了。第十七号地块,本月底启动。补偿方案、安置方案都已经出了。"
"那帮亲戚知道这事吗?"
"不确定。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您三叔半个月前就开始频繁接触村委了,应该是嗅到了风声。"
我笑了一下。
半个月前。
我父亲住院是二十天前。
也就是说,我父亲倒下不到一周,他就开始打老宅的主意了。
"好,"我发动面包车,引擎发出一声老旧的轰鸣,"我先回去演几天戏。你那边随时待命。"
"是。"
面包车晃悠悠地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车流。
我最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四十层的写字楼——远征集团总部大厦,楼顶的logo在阳光下反光。
然后一脚油门,上了高速。
回陆家庄。
三百公里的路,面包车开了将近五个小时。
快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田变少了,多了些三四层的小楼房。
我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下了车。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柴火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十年了。
我十八岁离开这个地方,靠着拼命读书考出去,然后白手起家,一步一步把远征集团做到了现在的规模。
但对这个村子里的人来说,我
陆远征就是十年前那个穿着打补丁衣服、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小子。
因为我从来没回来过。
不是不想回。
是没时间。
也是因为——不想回来面对这帮人。
我爸在这个家族里排行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