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生父母找到那天,我没有变成小说里的真千金。
因为我的两个家都很穷。
穷到凑一起也拿不出我八万九千元的手术费。
但是我却从照顾一个家变成了照顾两个家。
亲妈红着眼说:“妹妹会读书,考出去,咱们一家四口才有活路。”
养父母沉默半晌,第二天替我办了退学。
养父哭道:“爸没用,只能先供一个。等妹妹挣钱了,我们**卖铁也给你手术。”
我替他擦掉眼泪。
“妹妹比我有出息,我不怪你们。”
我白天进厂,晚上去工地兼职。
一盒全素盒饭拆成三顿,工资只给自己留两百。
妹妹说:“我们明明没有血缘,你却比亲姐姐还亲。姐,以后我给你养老。”
我没告诉她,医生说我未必活得到她毕业。
她成为高考状元那天,工友指着仅我不可见的朋友圈:
“她家三年前拆迁,四套房、三百多万全给她,命真好。”
我回神低头,泪落进盒饭。
手机里八千还在。
我犹豫很久,没再转账。
我拿它付墓地定金和丧葬费。
怕我死时他们送妹妹入学,嫌晦气。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家里做事。
照片里,四个父母和妹妹笑得比找到我那天开心多了。
我也笑了。
这世上我最担心的五个人都幸福了。
用我一条命换,甘之如饴。
........
墓地定金付过去时,工友朝我这边偏了偏头,压低声音。
“人比人就可怜了,这小丫头过年都睡工棚,病成这样也没人来接。”
我把饭盒往膝上挪了挪。
其实我有,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
手机恰好亮起来。
亲妈发来一张简陋流水席的照片。
“**妹考了状元,家里也只能办成这样,委屈她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给妹妹拿六千,给她添台电脑,买两身衣服。”
“认识的人好了,以后也能帮你找医生。”
我点开余额。
付完一千元定金,还剩七千。
原本六千补墓地尾款,一千留着办身后事。
我算了又算,给亲妈转去五千八百五。
她收得很快。
“就这些?早跟你说过别乱花钱。”
“不过你能想着妹妹,妈还是欣慰的。咱们全家供她,还不是盼着她将来救你?”
我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
可心里一直疼。
四套房,三百多万。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我只是想问,既然早就过上好日子了,为什么骗我?
下午,我请了两个小时假。
礼堂还没散席。
我找到休息室,刚抬起手,便听见养母的声音。
“拆迁款都到账三年了,八万九,先给她把病治了吧。”
亲妈放下了杯子。
“她是我亲生的,我还能害她?可这孩子,你们养得太爱撒谎。”
“说厂里包吃包住,转头又说没钱吃饭。有病还能连着干两份工?她就是想拿这个拴住妹妹。”
门里静了静。
我低头看着鞋尖。
厂里从来不包住。
那年养母问我冷不冷,我怕她心疼,才说宿舍暖气很足。
至于吃饭。
我只有一次疼得没力气站起来,想问家里借二十块钱。
后来妹妹说要交资料费,我就没再提。
亲爸接得很快。
“她还能上班,就说明没那么严重,先让她把眼前的担子担起来。”
这一次,养母没再说话。
我慢慢收回了手。
胸口疼得厉害,我却不敢喘出声。
直到他们快要出来,我才慌忙躲进楼梯间。
我只是害怕他们看见我。
看见了,以后连那句“等妹妹有出息,就给你治病”,的那句安慰都不愿意说了。
手机里墓园的人发来消息,问我什么时候补尾款。
我看着那张依山临水的照片很久。
地下室看不见山 ,工厂也没有窗。
我想等死了,能找个亮堂的地方,好好待着。
可最后还是问他。
“有没有一千块就够的?”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在后墙边,窄窄一格,前面挡着一排高碑。
我说,就这个吧。
随后,我把剩下的钱,转给了养母。
她刚才替我说过话。
我想给她留点什么。
我蹲在楼梯间,发过去很长一串想对她说的话。
转账被收下。
过了一会儿,养母回我。
“这些我都知道。你顾好自己,别三天两头拿身体的事让妹妹分心。”
我把没发出去的“妈,我想你了”,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第二天,我拖着箱子去了墓园。
箱子里还是一股潮味。
认亲后,两家说好,妹妹想住哪家,我就去另一家。
有时衣服刚洗好,她忽然改了主意,我便得从晾衣绳上取下来。
衣服久不干,逐渐涨了霉。
后来同学叫我霉菌。
那天,我在自己的墓地旁坐了很久。
临近傍晚,我将外套叠好,枕在头下面。
这地方太小,腿伸出去会碰到旁边的石沿。
但这次睡醒,应该不用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