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爸妈说,让我在舅舅家住到暑假结束。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带弟弟搬了家,连新地址都没留。
舅妈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多,最烦的就是请假。
第一次为我请假,是老师发现,我把家庭情况写成了“没有家”。
她赶到学校,工作服都没换。
“嫌我家饭不好吃,也不能把我们三个全开除了吧?”
那天,她被扣了半天工资。
往后,我开家长会,她请假。
我住校,她请假。
我考砸了,躲在楼梯间不肯出来,她又请假。
她总骂:“养你比上班还忙。”
可我考上医科大学,亲生父母回来办谢师宴时,她却不肯去了。
“**妈都在,我去算什么。”
我找到她的主管,替她请了半天假。
“我妈要送女儿上大学,这次不能缺席。”
……
为了请这半天假,她曾经向多少人赔过笑,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八岁那年,我的行李只有一个塑料袋。
妈妈
蒋美蓉把袋子塞给舅舅,拉开我攥着她衣角的手。
“念禾,听话,别耽误弟弟去新学校报到。”
我抱住袋子,里面是两条裙子和一本没写完的暑假作业。
“那我什么时候回去?”
她牵着弟弟下楼,头也没回。
“暑假结束就接你。”
爸爸
许振邦等在车边,催她快点。
弟弟手里的冰棍掉了,他弯腰捡起来,又带弟弟去买新的。
我站在楼上,等他们抬一次头。
车开走了。
暑假最后一天,舅舅去接我的书包,回来时手里只有一瓶没喝的水。
舅妈罗素琴堵在门口。
“人呢?”
舅舅把水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
“房东说,上个月就搬了。”
舅妈拿过手机拨号,里面传来停机提示。
她把号码挨个拨了一遍,又翻我带来的袋子。
没有地址,没有学籍材料,连一张能联系上人的纸条也没有。
她把袋子摔在椅子上。
“程维安,**妹这是把孩子扔下了!”
我蹲下去,把滚出来的铅笔捡回袋子。
舅舅伸手拦她,她甩开了。
“你拦我干什么,该找谁找谁去,孩子后天上哪儿读书?”
那两天,她趁午休跑社区,赶不上打卡,月底少了全勤奖。
晚上,她把要补的材料摊在桌上,指尖敲着其中一项。
“这份你去办,别再跟我说不知道!”
舅舅拿起纸,又放下。
“厂里最近赶工,不好开口。”
舅妈把工资条拍在他面前。
“你不好开口,我就好开口?”
“我一个月两千多,全勤奖没了,接下来还得买书包买本子,你倒是安排!”
我把洗好的碗端出来,手指泡得发白。
“舅妈,我不读了。”
两个人都停住了。
我把碗放稳,怕他们不信,又搬来扫帚。